在烟花还未燃尽,雪花正在飘起的大年里,重新翻开郭文斌的《寻找安详》,如一轮明月高悬于心,月光如水,闪烁着静谧、安宁、美丽的清辉,让心灵在片刻间获得了一种安静的力量。这一刻,无需预约,一场盛大的快乐在目光所及的文字中悄然而临。
此刻的欢欣,因安静而生。如郭文斌所说:“安详本身就是喜悦。 就像月亮,无论照在谁家的屋顶上,它的清辉都是皎洁的。就像清泉,用什么勺子舀出来,用什么杯子去喝,它的味道都是甘醇的。”
然而,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又有多少时候可以沐浴到如此的月光,品尝到这样的甘醇呢?郭文斌指出,所有的疾病都来自非安详,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单位,一个国家,要想康泰就要长养安详之气。作家王蒙也说:“人活着是件麻烦的事。常常是焦灼、急躁、忿忿不平的时候多,而安宁、平静、沉着稳定的时候少。”其实究其根源,是因为我们向外看的时候多,向内看的时候少。幸福似乎永远在别处。难道,幸福真的总是离我们那么远吗?郭文斌告诉我们,其实幸福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寻得到的,幸福源于内心深处的安详:“当一个人内心存有安详,仅仅从一餐一饮、半丝半缕中,就可以感受到世界上最大的幸福。否则,即使他拥有世界,也可能和幸福无缘。”
是的,安详是一种状态,是一种在任何境况下都能保持不忧不惧的状态。当风雨袭来的时候,一颗安详的心会依然在飘摇的风雨中低吟浅唱。安详,更是一种境界。安详是经历过重重岁月里数不尽的风冷霜寒、日晒雨淋之后依然对生活保持着不泯的热情,即使生于沙漠也依然会自在盛开的一朵小花。安详,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来自心灵深海中的一个“爱”字。没有对世间万物的爱,安详不过就是一场虚妄。犹如失掉了根的鲜花,终将枯萎,终将凋敝。
这是一本需要沉静下来方能得其要妙的书。全书围绕“安详”这一主线展开,从《致命焦虑》一章对现代人生存状态和心灵痼疾鞭辟入里的分析开始,到《在文学中传播安详》结束,始终都在向读者传达着这样一种信息:寻得了安详,也就找到了幸福。作家说:“一个安详的人,不需要唱念做打,不需要丹青渲染,不需要起承转合,他坐在那里,本身就是美了,就是一台让人百看不厌的大戏了,就是一本让人百读不厌的大著了。”阅读郭文斌,感受到的正是这样一种美。诚如中华书局祝安顺老师所言:郭文斌的文字,有一种安稳人心的力量。朴素的文字,缭绕着绿茶似的清香,在行云流水的叙述中散发着淡淡的芬芳,在不经意间轻叩心扉,仿佛是一支魔杖,带领读者走向一条寻找安详的道路:当一个人能够回到现场,获得现场感,那么生命就会在最简单最朴素的生活中体会到最丰饶最盛大的快乐。
尤其喜欢《在大年中感受安详》一章,在年味愈来愈淡的今天,作家不惜笔墨去追怀记忆里那些已然流逝和正在消逝的年味,实际上是对大年里所包含的深刻而丰富的年的意义的关切,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不舍和忧伤。事实上,我们所疏离的,淡忘的,岂止是年味呢? “年的意义,就是要我们在大丰收之后,回到一餐一饮,回到一粒米,去发出我们内心的那一份感激,对阳光的,对大地的,对雨水的,对风的,包括对时间和岁月的。”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文字是带着温度的,温暖着我们那些久远逐渐被淡忘的年的回忆,同时也启迪我们去重新审视和思考年所蕴含的感恩、孝敬、和合、祈福、欢乐、天人合一、教育和传承的意义。作者以其深切的忧思,向我们抛出了一个不得不面对的命题:在今天,我们该如何重拾或者是重建诸如这样的一些几千年来一直喂养着我们精神和心灵的我们优秀传统文化?
答案不是唯一的。知,是不可绕过的一环。只有先理解了我们的古圣先贤所留给我们的丰厚馈赠,方不会偏离正道。在《向孔子学习安详》一章中,作家向我们道出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发现。每个人心目中的孔子与《论语》都是不一样的。郭文斌认为,孔圣一生所做的事大概就是教弟子如何找到安详。他说,有关孔子家族的报道,几千年绵延不绝,可能就是安详的绵延不绝,他的子孙从他那里继承下来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万贯安详。那部《论语》本身,就是一个大安详源。这无疑是一个新鲜的解读。作家从一个独特的角度去透视孔子和他的论语,也为读者的视界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自然,《论语》所告诉我们的不仅是这些,但不可否认的是,孔圣留给后人的财富之一是“万贯安详”,也是万贯幸福。
“文化的义务可能就是帮大家找到一个快乐的方向。”“安详是一条离家最近的路,又是家本身;安详是全然的喜悦,无条件的快乐;安详既是生命的方向,也是生命的目的。”我相信,这是作家的生命体悟,是一个行者在经过心灵的万重苦旅之后的灿烂涅槃,文字背后安详的力量,将带每一个因迷失了方向而正在困境中徘徊的跋涉者走出心灵的沼泽。寻找安详,回归简单,那是我们心灵的安居地。